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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一个做演出的

鲍成龙 2019-12-06 144 0

这些年,很多朋友听说我是做演出的,经常会问我三大问题:

你是不是每天都跟明星们在一起?

你是不是可以到处去旅行?你去过很多地方吧?

你是不是看演出不用买票?

面对这些问题,我经常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
那就先说说我们这些人的日常吧:

我们需要不带任何个人爱好的去听音乐:

流行、民谣、民族、摇滚、金属、激流、爵士、雷鬼、说唱、舞曲、HOUSETECHNOTRAPDUBSTEPTRANCE、环境氛围、独立、实验、古典、交响、戏曲、NEW AGE、二次元、还要懂即兴。这些都是比较常见的,其他可以根据个人修养个人爱好选择自我深造。

在了解甲方的需求、为什么做这场演出的目的、目标以及预算、还有甲方个人喜好之后,你要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,推荐合适的内容。

我们想到艺人这两个字的时候,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这些内容:

报价:商演价格、音乐节价格、专场价格、直播费用;

微博/抖音粉丝数、活跃度,直接影响艺人报价;

近期参加的节目、得过什么奖项、打过什么榜、得过什么名次,直接影响艺人报价;

最近一次巡演的上座率和票房数据,直接影响艺人报价;

交通差旅接待条件,一共多少人出行,多少头等舱多少经济舱多少套间多少单间,多少行李、有没有特殊乐器需不需要买行李票,直接影响到预算;

他们对设备及舞台技术需求,直接影响到预算;

税金及个税,直接影响到预算;

最近的巡演安排、创作安排、婚丧嫁娶生子安排,身体状况,心理状态、直接影响档期;

有什么广告代言品牌合作,关系到赞助商的配合度,其实还是预算。

这些烂熟于心,为了甲方提出具体想法时能大差不差的在脑子里跑一遍数字。

我们看到舞台的时候,脑子里是这样的:

舞台设计师是谁,这是预算;

多大尺寸,结构用了多少力亚、多少Truss、多少异形、做了多少舞美景片,这是预算;

工程需要多少时间,从哪运输、搭建需要多少时间、多少工人,其实还是预算;

音响工程师、调音师团队是谁,PA是谁MONITOR是谁,他们要点什么台子什么设备,这是预算;

音响设备是谁家的,国产的还是进口的,什么牌子的,这是预算;

灯光师团队是谁,这是预算;

灯位图怎么排布的,用了多少灯、多少烟机雾机,这是预算;

多媒体、VJ、拍摄导播团队是谁,这是预算;

多媒体和视觉多少讯道做什么效果什么交互什么同步,还是预算;

我们眼里的场地,与美景无关:

是进出场卸货的位置、配电箱的距离;

地面软硬程度,需要做什么改造;

地面的承重和地下的结构;

是否有照明,需要做什么补充;

几个舞台间的位置怎么摆放才不会声场相撞还有利于观众动线;

报批能报多少观众;

安保会派多少定点、多少人员、多少班次、多少防暴犬、警犬。

我们会把中国的、外国的、现代的、传统的、放假的、不放假的、所有节日,统统都过成劳动节:

情人节、七夕、儿童节、端午节、十一国庆节、中秋节、中元节、妇女节、圣诞节、元宵节、当然还有春节。其实还有,自己的生日家人的生日和各种纪念日。这些日子里,不是在开策划会、赶案子、就是在现场。

我们练就了在任何地点都可以随地工作的本领,心无旁贷:

咖啡厅里是最常规的;

livehouse里、酒吧里、夜店里(通常是为看场地、看项目,并非聚会);

应酬的KTV里;

机场、飞机上、高铁站、就算高铁站票也能在行李架上搭出一片办公桌。

我们习惯了饥一顿饱一顿:

2015年1月23日记录:昨天的晚餐+今天的早餐+今天的午餐=1份炒面;

2017年11月1日,晚餐应该是顿大餐,但只记得落座后就打了六圈白酒;

2017年9月15日的午餐,是13:59分服用的速效救心丸;

2017年10月2日晚上11:26,经过长途跋涉,到达阿拉善,饥寒交迫的夜里来一碗方便面是最大的心理慰藉;

2018年6月15日11:49,上一顿饭是24小时前吃的;

2018年7月14日下午2:15,大概是饿急了,点了一碗凉皮儿和一碗米饭。郭大爷说过:烙饼卷馒头就着米饭吃,瓷实!

我们的失眠是因为常年连轴转,熬夜熬到睡不着:

报方案时急,熬夜赶;

做预算时急,熬夜算;

方案要调整,熬夜调;

设计没改完,熬夜改;

物料没出来,熬夜做;

宣传急上线,熬夜编辑;

日常,所有事都急。

时间紧、任务急、预算少。

大多数日子凌晨一点之后可以得到片刻安宁,是写案子、发邮件的最好时刻,这个时间发的邮件对方可以在上班第一时间看到;但如果时间没掌握好,极有可能在凌晨两点发出邮件后,媒体朋友瞬间秒回一连串的问题,于是对话就此展开,一聊就聊精神了,熬夜也不再孤单;

凌晨四点半结束工作,早上八点要开会或者赶早班机,洗澡换衣服收拾行李或资料直接出门。在庆幸终于不赶早班机的时候,其实也逃不过早班高铁;

得到一丝喘息的日子,立志发誓要早睡,于是睡着两小时后,在梦里第N遍讲案子把自己讲醒,在梦里发现了逻辑错误或预算错误,睡不着了起来干活;

好不容易熬到进场了、连轴搭建、连轴做系统、连轴调试、连轴对素材、连轴对流程、连轴写台本、连轴写串词、连轴彩排试音、终于有惊无险又到十点,第一天演出结束了,可以开始第二天的调试了;

其中,还要做好思想准备连轴解决各种幺蛾子:外籍艺人出行前发现证件或签证过期了、某些特殊设备和乐器找不到、突然接到恶劣天气通知、配电房被大爆雨冲塌了,等等;

连轴了现场这些天,项目乱乱哄哄圆满成功,就可以开始连轴清场、拆台、撤场、发送机通告、做结案报告、催尾款、做财务结算了,继续急、继续连轴;

连轴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生病还要连轴:

户外蚊虫叮咬伤晒伤冻伤中暑是便饭,感冒发烧咳嗽腹泻痛经这些都不叫病,高反挂氧气、痛风坐轮椅依然不能下火线;

其实,生病、连轴也不是最可怕的,最可怕的是生病、连轴并且三个项目同时做;

终于,熬到了全部结束,又开始焦虑到睡不着:

为什么下一个活动甲方还没签合同、方案需要改哪里、那谁谁谁是不是没档期了、媒体排期也快没有了、赞助商预算要用完了。。。

总之,熬夜分为:必须熬夜、习惯性睡不着。

我们还习惯于立一些FLAG:

“第10086次发誓再也不做方案了”;

“第12580次发誓再也不做演出了”;

“最后一次发誓再也不熬夜了,如果没做到就当我没说”;

“以后所有项目,包括但不限于:系统建设、网站建设、编程、艺人及艺术家合作、演出活动策划、创意、宣传、舞台及演出内容制作、编导、拍摄等工作,满五个月筹备期的项目,以市场价进行合作;不足五个月筹备期的,时间递减一个月,报价以递增方式上调50%”。

以上这些,说了其实也是白说,打脸用的。

于是,朋友们又问了,这么拼命你得挣多少钱啊?

真的,大干大赔,小干小赔,不干不赔。

认真的,没开玩笑。

我遇到过一些需求方,他们花式提出各种各样有理的无理的要求:

需求方:品牌方对艺人没有明确意向,但能不能动用所有行业资源,腕儿比较大、业内资历比较深的;

我:那么预算多少呢?

需求方:你报预算吧?

我:您先说说预算吧,我们根据预算推荐比较精准

(经过了大约长达五十分钟的互相谦让)

需求方:预算五万吧

我:。。。。。。。

需求方:你们多出几稿方案吧!要详细的介绍、图片、舞台设计图、最好能尽快发给我,明天上午要给甲方报方案和报价。

(而此刻时间是下午五点半)

我:。。。。。。。

我:报价一共50万

需求方:贵了,预算不够

我:那您预算是多少?我们按预算推荐

需求方:预算60万

我:

我:我们会给您配备整个团队:策划、设计师、艺人统筹、技术统筹、制作统筹、制片组、导演组。

需求方:你们报价再低点吧,你们给艺人钱就行了,策划执行就别收费了。

我:

然后就是一些列的迷之要求:

从卡司到场地到舞台,便宜的你觉得档次不够、好的你说价格太高、性价比高的你觉得不喜欢。

在我一次次“要砍就砍我!别砍预算!”的苦苦哀求无显著效果后为了挽留对方,我又卑微的说出了那句话:

含税就含税吧。什么时候走合同?

之后,便是漫长的无尽的等待、等待、等待。

你让我报价跟报警一样,越快越好;

我等你思考跟破案一样,遥遥无期。

在经过六个月的不懈沟通、报了八套方案、被砍了四轮价之后,项目终于顺利取!消!了!

努力一下,总会失败的。

取消就取消吧,有些要求我是真的做不到:

内容高级定制+现象级+流量蜂拥而至+赞助商趋之若鹜+高票房+高投资回报!

掐指一算总共还有40天不到!

甲方爸爸又补了一句话:预算能省就省啊!

我在心里唱着歌:我送你离开,千里之外。。。。

如果做不到这些要求,那就是我们团队不专业!并且很有可能,会吃到官司变成被告。

别问我为什么这样肯定,可以回看我的上一篇推送。这些都是血泪史。

其实,也有很多项目没有取消,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,而且是防不胜防:

甲方希望能给我们门票作为劳务费;

甲方希望能给我们股权作为劳务费;

甲方希望能给我们商票作为劳务费;

终于一切尘埃落定,签完了合同,漫长的等着投资方或甲方走完流程、签完三四十个字后,发现时间已经来不及了,或者,因为各种各样天灾人祸,改期改期改期、拖款拖款拖款。

在我心里,不管甲方是否砍了预算、是否拖了款、还是要熬过无尽的漫长的账期,不管投资方是否断资了、不管我自己是否借钱垫资了、不管是没赚钱还是赔了钱、不管怎么样,项目能开始并平安顺利结束,在我心里就是成功了。毕竟这中间有所有团队的付出、有众多乐队、艺人和合作伙伴的信任。

我虽没有做过母亲,但每一个项目从第一次沟通开始,都不知道要经过多少次磨难,就像怀胎十月的辛苦。就算被告知孩子没那么健康甚至要忍受病痛残疾,一个母亲也会想尽办法生出TA照顾TA,很少有母亲舍得让她孕育很久即将出生的孩子胎死腹中。

当然,我所遇到绝大多数甲方还是感动中国的好甲方:

image.png

亲生的朋友总结过我的人生三大幸福时刻

吃好吃的+收到甲方付款+灯亮喇叭响

但就这样费劲千辛万苦做了些演出,我却得罪了一些朋友:

友:你有X天王演唱会的票么?

我:没有,那个我们没有参与。

友尽。

友:你有XX音乐节的票么?

我:没有,我是承制方没有票。

友尽。

我:我们这周有个演出欢迎您来玩!

友:有票么?

我默默的打开了秀动的活动页面,下单,付款,转发给朋友二维码,一气呵成

再后来负债多了,我就不敢再发邀请了。

买票看演出,在演出行业也是个老生常谈。

为什么要买票看演出?

因为一系列做演出的环节里,是密集的重脑力劳动加密集重体力劳动。

买票看演出应该像去餐厅吃饭埋单一样是种习惯,也是对众多在演出行业默默付出的劳动者的最基本的尊重。

小小一张票,是他们的生命线。

是的,就像演出门票一样,专辑同样也是音乐人的生命线。

未来我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从事我热爱的行业,其实已经精疲力尽。

其实也是博主我本人的经历,其实这也是多少演出行业者的经历,同感而发

授权转载自:右耳进左耳出 微信公众号 

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BlLeZlQG1cPM6dEKeT_0SQ

本站文章皆为原创,本文《我是一个做演出的》于2019-12-06 16:22:16由 鲍成龙 发表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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